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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bill 发表于 2007-10-14 23:09

转:向理想主义告别

我还记得那个老头。我还记得他说的那些愤慨的话。除此之外,我想他也许已经死了。
  
  以前,我们在一个家属院住。他家,与我家隔了大概两户。他有三个儿子,老大与老二我从来没见过,听说他们都因为犯罪而进了监狱。老三我就相对比较熟悉了,他以前是矿务局下面一个煤矿的工人,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开除了,然后就终日无所事事,游游荡荡的在家属院。老三结婚了,还有个儿子。他一家都靠老头养活。按辈分我其实应当叫老三叔叔,叫老头爷爷。不过我从没有叫过。原因是因为这一家人在这个家属院都是不被尊重的那类人。他们家很破,听别人说,他们家只有床和桌子,收音机都没有。很不幸的是,那时人们已经不是生活在那个“越穷越光荣”的时代了。
  
  老头后来退休了。和没退休前一样,这个没有伴侣(我不清楚是死了还是跑了)的老煤矿工所有的业余活动就是喝酒。可能是因为钱不多的缘故吧,他喝的酒是在小卖部里打的一毛钱一两的酒,一种当时最便宜,现在已经见不到的私酿酒。他喝酒的时候就坐在我们院头的石块上或谁家搬出来的小板凳上,也不配什么下酒菜,就那么一口就把瓶子里的酒一下子喝完。生活,已经把这个人变成了行尸走肉。和他一样年龄的人或是年轻的成年人都不愿意理他,也真没有时间来理他。人们已经只关心,谁家有资格成为“万元户”,或某人从沿海城市买来了日-本产的电视机之类的事情。孤单的老头脾气变得更加暴烈,一开口就是骂娘的话,人们更加不愿意接近他了。
  
  有时候我替他打酒。这不是自愿的,是被他逮到的。因为有时候在胡同里碰到了他,他提出了帮他打酒的要求,做为孩子是很难回避的,更何况已经隐约感到他是个麻烦的人,如果要求得不到满足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记得有次帮他打过酒,我还没来得及走,他对我说:都是邓小平这个王八蛋,改革来,改革去,改得他什么都没有了。为了国家奉献了一辈子,脚指头也让采煤的机器给削掉了,可是,退休工资加伤残抚恤竟然那么低!而某某某(具体人名我记不得了,想来应当是当时的煤矿负责人---笔者注)却吃香的,喝辣的,利用权利赚了那么多钱。。。。。对一个孩子说这些,肯定是难以理解的,我想他也不是在对我说话,他只是在发泄他的不满,不要求观众是不是在听,只要是能说出来,就好受些。在很长的一段时间,甚至就是在现在,我还是清晰的记得他没头没尾的话,蓬乱的头发,让劣质酒祸害出来的酒糟鼻,以及吐沫飞溅说话的癫狂劲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童年阴影呢?
  
  后来我的家迁徙了好几次,再也没见过这个老头。他的小儿子我倒是后来听说过一次。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老三在家门口被人用棒在后脑勺来了一家伙,然后就被打晕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被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不是被那一下打死的,而是冻死的。这是我在后来和朋友喝酒的时候听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离开家已经很久了,去过很多地方,换过很多工作,不断的在变化。对出生地若不是因为外婆还在,也许一点感情都不会有。但还是有时候会关注老家的发展怎么样啦,以前认识的人现在做什么呢等等这类事情。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有很多感情已经在时间中被风吹得散落,以前的美好或不如意,都像电影里的画面,能唤醒一时的感动,但难以持久。
  
  来深圳以后,认识了一些当地的土著,就是原住民。一些人也成为了我的朋友。有时候去他(她)们家里玩,他们也很殷勤的招呼我。和一些年龄稍大些的人在一起聊天,往往能发现这些人虽然现在有钱的一塌糊涂,可骨子里却仍然很敬重这个国家唯一的执政党,还有那个让他们富起来的人-邓公-邓小平。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如果不是70年代末,邓公在广东省的地图划出这么个圆,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城市,它仍是个小渔村。洋酒啊,西餐啊,BENZ车啊,还有全国过来淘金的美女都不会有。这些其实只是一个城市中一部分人的个人史,相比整个大时代在那一个决策的巨大变化中,也许它是微不足道的。但从这可以看到,当邓公成为了权利核心后,他的一些决策,直接的改变了一个国家的面貌。所有的中国人都难以生活在其中,却不被触及。有些人,在时代的变更中,获得了收益,如那些深圳土著们;有些人在时代的更迭中,失去了他们本来就很少的生活依靠,就好象张老头。
  
  朝鲜人民共和国的独裁者金日成曾经指责过我们国家的制度,这位先生说,中国已经不是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国家了。我认为金先生说的话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如果按经济的构成来看,除了一些自然资源仍以国家直接掌控外,资本家们的私企创造的经济效益已经在经济结构中占了很大的比重。社会成员的结构,也以城市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不断增加,农民数量的减少,而变得更加平均。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农业国家。新兴的阶层,虽然现在仍以在沿海城市的比重较大,但可以想到,在十年后,或二十年后。从社会成员的结构以及国家的经济结构上再来看中国,它将与欧美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两样。
  
  但有一点也许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多年以后,这个国家仍将一党专政,大方面的政策则仍执行编写政策之人所说的“中国社会主义特色”的社会主义。新兴的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其中的一部分则被吸收为国家的新管理者,而大部分人对国家而言,仍是微不足道的被管理人和建设的参与者。未来的中国,政客将是职业的。一个工厂,一个国有公司,他们的管理层将是在学校毕业就直接走向管理岗位的管理者,而不是像最初在20世纪50,60,70年代,由基层而晋升的工人,知识分子。新的管理者的子女,会成为未来更新的管理者们,用20世纪的一句古老的话来讲,就是他们是“根红苗正”的。那些被管理人的子女,如果难以付出多过管理人子女的数倍的努力,并加以一定的机遇,他们的生活将很难以改变。
  
  上面的话只是我个人一些很肤浅的看法,很有可能未来并不是像我说的这样。年龄大点的人或许会记得苏联的解体与东西德的合并。就说前民主德国吧,从二战结束以后,这个被占领区变成了苏联的傀儡,一个号称是社会主义的国家。他们物资短缺,密探密布,人们生活在互相监视下的恐惧之中。很多人自杀了,更多的人逃离到了联邦德国。可在89年十月一个夜晚的柏林,几百名平民走上了街道,他们要求更多的民主,更多的自由。随后这些人遭到了武警的镇压,很多人被警棒打的重伤,而且他们都被逮捕,并被起诉。可就在一年后,柏林墙就那么塌了,被人推倒了,而不是说死了多少人的革命造成的。就这样把民主德国和联邦德国合成为了一个国家。前共产党政权心甘情愿的缴枪了。
  
  这样的结果是好还是坏呢?在欧美国家眼中,这是民主的胜利;在共产党执政的国家眼里面,这却是一场失败。可谁观注过前民主德国的平民,他们作为事件的亲身参与者,究竟是觉得好还是觉得坏呢?告诉你们吧,你将会在一千个人眼中,得到这个问题一千种不同的看法。对那些以前倍受尊敬的国家管理者们来说,没权利的日子将失去别人的尊重;对那些学校的教授或医生来说,增加数倍的马克将另个人的生活变得很滋润;对民主德国随苏联航天飞船登上太空的宇航员来说,失去荣誉变成了出租车司机也许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对青年们来说呢,他们可以自由的享受欲望带来的乐趣,不必受人指责道德的堕落,但新社会里的竞争却让他们面对失业的压力。。。。。。
  
  从发生在德国的变化我得出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我虽然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发生变化,但我认为,变化对于一般人来说,并不能给每一个人满意的答案。平心而论,中国虽然还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态度恶劣的部分国家公务人员,土匪一样的公安与城管,没有知识却天天给人讲道理的党政机关公务员,道貌岸然却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腐败领导,北京那些靠父辈威望与资源狐假虎威的太子党,仍在最低贫困线下挣扎的底层百姓,进城打了十几年工却满不起城市房子的异乡人。。。。。可如果社会发生了大的变化,这些就可以改变了吗?相信我,答案将仍是否定的。
  
       让我们向马克思告别,向列宁告别,还有留下老毛与切格瓦拉的头像,而向他们的思想告别吧。向所有的理想告别,也别再想着去改变别人的思想从而来改变自己的生活。因为,你与我除了改变自己,世界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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